如果能夠不用顏色來看事情,台灣其實是很可愛的。


 


2006年冬,我應新舞臺「新傳統」系列創作首部歌子戲製作「歌子折戲展風華」,這次製作讓我體驗了歌子戲箇中的滋味,無論編劇、語言、曲韻、演員…許多前所未有的親身體驗,連觀眾都讓我嘖嘖稱奇,永難忘懷。


 


在我文宣品剛出爐甫送出宣傳時,一位一向熱心的觀眾朋友主動告訴我,了解我在推廣戲曲的辛苦,要協助我向朋友宣導推票,我很感激,親自登門拜訪將DM送到朋友手中,滿懷感激離去。


 


進入排戲熱季到演出,我沒有時間再去一一連絡朋友,直到演出當天,我瞥見朋友的身影,他身旁似乎就是他親人,除此之外,未見有其他朋友,我亦不多想,散戲後,看他神情很不自若,匆匆離去,我直覺有事,但對自己製作的心念態度及努力,不認為有什麼問題。


 


後來,朋友還是直率說出他悶了二、三個月的話,他說,「你這次做這是什麼戲?」我愣了一下…不就是兩齣劇作,一部委託國內優秀編劇施如芳以傳統名劇《帝女花》加以重新詮釋創作的《帝女.萬歲.劫》,這部作品我私下認為是國內創舉,無論詮譯歷史的角度、布局、手法、文學性,都創下歌子戲新創中罕見的高度;另一部《香蓮告青天》,就是傳統包公斬陳世美的《鍘美案》歌子版,除了比傳統更加流暢緊湊之外,編劇江牧非還賦與凝練優美的台語文學創作,亦是難得之選,怎麼了?我做的不好嗎?


 


朋友劈頭就帶著情緒說,「你這分明是藍營要你做的?」我當下丈二金剛,真是摸不著頭緒,他接著說,你這什麼「萬歲劫」根本在講阿扁,帝女在暗諷陳幸妤,這齣《告青天》更離譜,看趙建銘出事了,還要故意「唱駙馬」,你做戲根本就是在唱衰台灣人的總統及家人,似乎是國民黨策畫的戲……這時我心裡真是一陣「蹦登倉」(如果有文武場),然後一個躍起,跌坐在地上─唱「我苦」!


 


原來─原來─我的戲是藍色的歌子戲,朋友說,「我們之所以支持歌子戲,那是因為我們是台灣人,台灣人支持自己本土的藝術,如果是中國的東西,我們吃飽撐著幹嘛去管它,不會在家睡覺哦!」這是他及他一大群朋友不願支持我的戲的原因,朋友是自視甚高的中產階級退休人員,對於戲曲藝術都不免有如此深沈的意識型態,讓我非常難過。


 


這兩齣戲有這一記悶棍,也有令人感動的鼓勵如:


 


邱婷小姐:


    歌仔戲對我只是一個模糊的印象,除了拜拜時廟口的演出外,就只剩電視偶而轉台時會切換到某些頻道的片刻記憶了。


 


    因緣際會,我和內人買了新舞台的票,看了 "帝女.萬歲. " "香蓮告青天" 讓我對歌仔戲有了全新的感覺和讚嘆...


 


   上週又到城市舞台看了 "XXX" (刻意想再深入了解比較)之後,又有一種深深落差的感懷,於是重新細讀妳在節目表中「北管世家歌仔情/製作緣起」文中所談的點滴...尤其:


  <...毅然決定投入的關鍵之一.包括:./././...一直到.....藝人卻是不能上台連生存都困難.> 這些字句應該是妳內心對現今歌仔戲所面臨的大環境的真實感言吧?!也讓我這大外行有很深的感觸(毋寧說是感嘆)


 


   此信想表達的二件事:


1.給妳最大的鼓勵,希望妳能繼續走出一條歌仔戲的新路途,我相信,將新觀念融入歌仔戲的理想和做法不會寂寞的。


 


2.我自幼失學,靠著半工半讀創業,一路走來跌跌撞撞,因此對於困苦但懂上進的青年學子願意提供能力範圍內的一些資助,在歌仔戲的傳承路上是否也有堅持理想值得協助的年輕人?或許妳可以給我一些建議。


 


2006年起,這個震撼讓我更了解歌子戲的觀眾人口結構,更不敢接受企業家的美意,深怕辜負了;但我更想知道,有多少支持歌子戲的觀眾,根本不在乎歌子戲的藝術品質,只在乎它是標識台灣人(甚至主權)的一種象徵?因為,這些年我對它有更深的觀察與思索,如果劇種某種程度建立在這樣的基礎上,那麼努力奉獻心力想要提升它藝術水平的種種努力,真的都是白費了。


 


  戲曲史告訴我們,觀眾是影響一個聲腔劇種發展的重要因素,但如果劇種完全依賴非理性觀眾的支持力,那它的未來真是讓人憂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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